第1章 CH 1 陳潤樹犯着夢魇驚醒,眼下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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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 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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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……”陳潤樹犯着夢魇驚醒,眼下一片濕潤,望着周圍陳舊的裝設目光一片茫然。
帶化妝鏡的小書桌,跌打酒的藥味,硬的木板床,這裏是以前和婆婆的小屋子。
不是周家。
現在才是夢境嗎?
陳潤樹捏了一把手臂。
痛的。
還是不敢相信,明明是出車禍了。
陳潤樹下地,走出門外邊四處看了一圈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,穿着梅紫色的花襯衣坐在椅子上,案上還點着三支香。
恍若一場昏黃色調離譜的夢境。
“剛才吓着了。”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阿婆燒支香給你驅驅邪,吓着了吧。”
熟悉的香火味飄到臉上。以前和婆婆在家,她每逢初一和十五都要點三支香。
“嗯。”一股說不上來的勁像潮水湧上,陳潤樹的眼睛酸酸地。
“婆婆。”陳潤樹聲音很慢、帶着眷戀喊了一聲。
“嗯?”王珍木拖着長音嗯了一聲,沒有牙齒的嘴唇收進去,“夢到什麽了?吓到我孫孫這樣。”
白煙慢慢飄到面前,陳潤樹以為是個好夢,緩慢靠過去,雙手搭在她的肩背上摟了上去。
老人微微愣住,有些失笑:“到底夢到什麽了?”
陳潤樹聞到一些腐朽的老人味道,就像雨後潮濕的木頭。
“婆婆,我好想你。”陳潤樹眼眶發燙。
婆婆笑了兩下。
陳潤樹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夢境,這個夢好真實。
“夢到什麽了?乖寶?”
“婆婆……”
“我夢到我被車撞了,流了好多血,渾身都好痛。”
“哎呦,怎麽夢到這些,夢裏都是假的,假的。南無哦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,保佑我乖寶喲。”
陳潤樹咧嘴笑出了聲,眼角濕潤。
“婆婆,我這些年過得不好。”陳潤樹忍不住在夢裏對着最愛他的人傾訴平時無人訴說的苦。
“嗯?”
“乖寶,你的福氣還在後面呢,你媽媽去世得早,你爸爸也沒有良心。”
婆婆都還不知道他後來發生的事。
“你不要放心上,以後靠自己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陳潤樹眨眨濕潤的眼睛,黑亮的瞳仁像是泡在水裏。
他該怎麽說他這些年呢。那些事情都太難以啓齒了,他沒上大學,雖然後面補了回來,他給人生了兩個孩子,但他像他媽媽一樣,只能當背後見不得光的細媽。
夢境真地像是現實世界,陳潤樹只能用夢作托詞。
“婆婆,我夢到幾年以後,你生病了,章雄光用錢慫恿我,把我賣給了一個需要我信息素的有錢alpha,然後你被我氣倒了。”
“你夢到都是什麽?”婆婆滿臉嫌棄,眉頭蹙着。
“呸呸呸,我病了就讓我死,你別乾那些傻事。”
“婆婆帶大你,最疼你了,要真是最後拖累你了,婆婆死不瞑目。”
“怎麽夢到這些了,是不是他和你又說了什麽?”
“你用他的錢,不用在乎他這個人。他這個人,年輕時長得油頭粉面的,其實人品很差的。”
“他是你爸,但你不要當他是爸。”
陳潤樹又想哭了,婆婆心裏的他缺愛又敏感,他是章雄光的私生子,他媽早死,他從小被婆婆帶大,但心裏難免會對章雄光這位高大有錢的父親帶有憧憬。
陳潤樹帶着沙啞的鼻音嗯了一聲。
白色的煙霧漸漸從香案上散開,夢什麽時候會醒,他希望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。
等他醒過來,他還活着嗎?
旎旎和英舒還小呢。
陳潤樹伸手一摸臉上都是濕的。
畢竟長大了,十三歲他就不這樣黏着婆婆,婆婆有些僵硬。
“別想了都是假的,夢都是假的,晚上去市場幫你求張符水喝喝。”
陳潤樹看着婆婆出去,出門前還貼心幫他帶上了門。
陳潤樹回到房間躺了好一會兒,過了好久,他還是沒有從這個夢裏醒來。
他起來在中學的舊課桌上看書。
高一一班陳潤樹。
細節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真實。
就連窗外的樹葉都是一模一樣的。
他應該不是做夢,現在就是真實的。
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。
他好像回到了十六歲。
陳潤樹打開手機,點進聊天框裏浏覽。
他現在還在家就是因為生病請假了。
班級群裏有周兆越,他後來兩個孩子的爹,他這輩子最怕的人。
陳潤樹盯着他的個人頁面看。
又沒改備注,現在的網名叫粉紅墨超哥,估計打賭什麽的輸了,以前都是用英文名cleon。要不是看那個賽車“相吻”的頭像他還認不出是他。
居然還這麽中二,中二鬼。
和章雄光的,只有幾條轉賬記錄。
看着每個月熟悉5000的數額,這種細節真實地讓陳潤樹心裏泛起一股酸痛,鼻腔溢滿了酸氣。
至于是不是夢,陳潤樹還半信半疑,他總覺得或許等一會上晚自習見到周兆越,會是一個節點,因為他見到周兆越就會怕到心髒狂跳,一下子從夢裏驚醒過來,就會回到醫院。
陳潤樹揪緊書包帶回到了學校,他特意早點回學校。
周兆越一般晚自習直接曠,就算回來,他也絕不會不遲到。
等到七點,一陣騷動在班裏跳動,陳潤樹擡眼望去,周兆越和他身邊那幾個人才回到教室。
壓根一個眼神也給不了他,這讓陳潤樹覺得踏實。
看來他還是十六歲,不像他,靈魂是穿回來的。
十六歲,現在正屬叛逆期,還染了一頭白毛,挺招人的。
他當初那病,據說是基因病,又有傳聞說是他亂搞得的。
他和他住了這麽久,周家他爺爺、爸爸對他管教都很嚴,周兆越不會亂搞,但到處找人談戀愛是真的。
上完晚練下課,陳潤樹才知道周兆越為什麽會不翹晚自習。
原來是和學校裏的漂亮omega有約會。
時青,他們學校很有名的omega校花。
淺棕色的短發,發質很好,身高一米七五以上,腿很長,現在是夏天,他沒有穿校服,穿着簡單的白T恤藍色牛仔。
臉色很冷,是那種很高冷的omega形象,只有在見到周兆越出來時,才帶上了點笑意。
兩個相貌極其出衆的人吸睛度讓走廊都亮了幾分。
過一會,兩人還有周兆越那兩個兄弟就走了。
估計是去什麽地方潇灑了。
高中畢業後,周家後來找到他,就是因為他和周兆越的信息素匹配度高。
他的信息素初中分化後就在醫院存檔,周家背景雄厚,唯一的繼承人生病急需,就算是醫院也不是辦不到。
雖說不公平,可要是知道過了九龍河全都是周家的地,近乎三分之二的海城,就好多都可以理解了。
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。
章雄光見利推他上去,周家見他身世清白又無人護着,好拿捏,所以候選人中就選了他。
放學後,陳潤樹走路回家。
他現在和婆婆還有舅舅他們住在一起。舅舅只比他大七八歲,不是婆婆親生的,是婆婆撿回來的。
小時候婆婆一直在上班養他們兩個,舅舅讀着初中,而他讀着小學。
舅媽是個年輕的omega,很年輕就懷了寶寶,和舅舅結了婚。
舅舅初中去了差學校,後來就辍學,二十歲左右就有了孩子結婚。兩個人都太年輕,孩子也多,家裏開支大,以前甜蜜的情侶這些年來也被生活和孩子磨平了不少棱角。
陳潤樹回到家裏,桃子和桃木兩個小孩就湊了上來。
桃子是舅舅舅媽的大女兒,五歲多,桃木是他們前兩年生的,兩歲多,還有一個小的,九個月大的男alpha,還不會走路。
“哥哥。”咧嘴甜笑的小女孩湊到陳潤樹腿邊,陳潤樹輕笑着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。
“桃子。”
“今天開心不開心?”
“哼,不開心,我天天都不開心。”嘟着小嘴抱怨。
陳潤樹一下子失笑了。
聲調壓低,顯得十分溫柔,像個沒脾氣的哥哥。
“你有什麽煩惱啊?能和我分享一下嗎?”
“爸爸打我,弟弟也打我,我每天都不開心。”桃子大聲說。
一旁的弟弟桃木在一旁大喊:“你明明也打我了。”
陳潤樹笑彎了眼睛,好聲好氣地說:“那你是不是太調皮了?”
“嗯…我才沒有。”
陳潤樹低頭摸摸她們有些溫熱潮濕的發頂。
現在舅媽找了個小廠工作,每晚九點多才下班,婆婆年紀大了,以前初高中一般都是他放學後做做家務,幫兩個小孩子洗澡,帶下兩個小孩。
“出了好多汗。”
“我幫你們兩個洗洗澡。”
幫桃子和桃木兩個洗完澡,廚房裏飄來了淡淡的奶香味。
陳潤樹渾身幾乎都濕了,校服褲粘在腿上很不舒服,幫他們吹乾頭發,趕緊找好衣服去洗了澡。
“潤樹,有糖水,這碗是你的。”舅媽招呼了陳潤樹一聲。
陳潤樹看着他,他還是以前那副樣子,好看的眉宇來到他們家以後,帶上了遮不住的疲倦。
陳潤樹也是從他們身上知道,在不适合的時間生下孩子是對自己的折磨。孩子多了,大人總是容易發火,燥郁積在心裏。
陳潤樹對他的情緒總是很複雜,他無法對他像章雄光那樣純粹的恨,因為這個時候,他們無可否認是有着親緣關系的一家人。
“哦。”陳潤樹擦了擦頭發,在一碗盛好的牛奶湯圓前坐下。
牛奶很甜,湯圓裏有香濃的黑芝麻,婆婆在笑,兩個小孩子一直在鬧哄哄地叫。
當初他進周家,除了章雄光勸他,舅舅和舅媽也勸過他。
可他懷佩旎的時候,他們也過來找過他,他很感動。
可他不想和周兆越繼續糾纏下去,僥幸離開海城,他在哪裏也是他們告訴的周兆越。
他生下英舒的時候,他們拿着周兆越給的錢已經在海城有了一棟三層的小洋房。
年少吃了任性的青果,後來生活又給了他們太多的苦日子。
他們會這樣做,陳潤樹不是不能理解。
牛奶湯圓太熱了,陳潤樹眼前都有些模糊,兩個孩子因為湯圓太少又争了起來,婆婆一臉無奈地罵她們,破舊狹小的老房子裏一如既往地吵。
“好了好了,別吵了,我把我的湯圓給你們。”陳潤樹将碗裏的湯圓勻分到她們的碗裏,哭聲才算止住。
陳潤樹喝着寡淡的甜水,婆婆忽然笑眯眯把碗裏的三顆湯圓悄悄舀給了他。
陳潤樹低頭,嘴角翹了一下。
想到英舒,原本還不明顯的恨意又忽然膨脹了起來,可重活一世,陳潤樹也還是不太知道怎麽處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。
喝完糖水,陳潤樹起身去廚房拿抹布準備洗碗。
“潤樹,你一會記得洗一下碗。”舅媽叮囑陳潤樹說。
“嗯。”陳潤樹低着頭,心裏壓着隐隐的不快。他原本就知道要乾,不用過來提醒他。
“不用,一會我來洗。”婆婆拿起一邊的碗筷說。
陳潤樹心裏微微一動。
“婆婆,不多,我來洗吧。”陳潤樹笑着看向婆婆。
“洗什麽洗,回房去學習去。幾個碗需要你洗了?”婆婆駁回去。
陳潤樹回到房間裏剛坐下沒多久,剛準備拿書包學習,哐哐哐的砸門聲響起。
“陳潤樹!教我寫作業!”桃子在外面大喊,桃木跟着在一旁起哄。
門被撞開,陳潤樹看了看她們,嘴角微微下壓。
“寫什麽作業?”陳潤樹聲音輕輕地,透着一些無可奈何的無奈,讓人聽不出煩躁,只會讓人覺得溫柔。
“寫數學還有語文,我看不懂題。”
“媽咪沒空嗎?”陳潤樹心裏有些不快。
小孩子奶聲奶氣:“沒空,媽咪要去見朋友。他讓我找你。”
“你已經高中了,而且學習還這麽棒。”
“媽咪讓我跟你學習。”
陳潤樹讓她坐到旁邊,才幼兒園,根本沒有耐性,十分鐘不到就亂動。
陳潤樹額頭微微繃緊,被打斷學習狀态心情也有些差。
他也沒有空為什麽總讓他幫帶孩子,再活一世,陳潤樹心裏還是有些煩躁。
陳潤樹被身後的嘈鬧聲吵到不行。
忽然大腿被緊緊圈住,一張狡黠可愛的小臉揚起,“哥哥,我好喜歡你啊!你不要學習了,你陪我玩一玩好不好?”
“糖糖給你,這個超好吃的。”桃子笑眯眯地站在陳潤樹面前。
溫熱的小手伸過來,陳潤樹手裏被塞進一顆奶糖。
“謝謝。”陳潤樹看了看手裏的糖果,沒忍住笑了一下,雙手抓着桃子的腋窩把人抱起來。
陳潤樹明明讨厭她的父母,也不喜歡小孩,可從小太過缺愛,他拒絕不了太純真直白的愛意。
他想起上一世婆婆去世以後,他覺得自己在世間孤獨極了,那時候他生了旎旎,她的性格也像是現在的桃子,會直白地,無時無刻對他表達她對他的愛意。
桃子的臉比較瘦,他的旎旎臉上嬰兒肥就比較多,像個小肥貓。
陳潤樹唇角彎了彎。
桃木一臉吃醋地瞪着他,因為他只抱了姐姐。
陳潤樹放下姐姐,也抱了他一會。
上一世他高考考得不錯,可後來他沒繼續讀大學,從周家逃出去後在青城找到的工作也是比較簡單重複的工作。
留在周家那五年時光裏,精力全被周兆越和兩個孩子消珥,有時甚至消受不過來。
周兆越的病治了四年才研制出特效藥,前面四年裏,他控制得住還好,他控制不住,弄上瘾了,那他就慘了,畢竟他本身的作用,就是他家買來的免費杯子。
小腹深處傳來微妙的酸湧的漲痛感,陳潤樹手掌輕輕地揉着,即便再過一世,那種過激的滋味依舊深入骨髓,镌刻在大腦裏。
這也是陳潤樹身體上恐懼周兆越的原因。
他發病的時候就像個野獸,陳潤樹記得看過的動物世界,周兆越發病看他的那個眼神,就跟雄獅盯着自己的雌獅一樣,讓人從骨頭縫裏都毛骨悚然。
桃子和桃木兩個慢慢睡着了,陳潤樹把她們都抱回去他們媽媽的房間。
他窗戶外面有一顆枇杷樹,他婆婆種的,現在開花了,樹枝上挂的苞多,香氣濃郁得發苦了。
陳潤樹起床關小了窗戶還是聞得到。
半夢半醒間。
“她好重啊,你是不是又塞她吃飯?”男人帶着明顯的笑意。
“為什麽臉這麽多肉的?”
“小肥貓。”高大英俊的周兆越抱着年幼的旎旎,才兩歲不到,臉頰肉又白又軟,像剛出爐的米糕。
周兆越才二十歲,抱着孩子的骨架卻已經顯露出比他要成熟很多的輪廓,肩膀寬闊,個子高他一個半頭。
“唔……”旎旎聽懂了周兆越的話,小嘴癟着,要對他哭出來了。
他走過去接過寶寶,眼含心疼哄說:“不胖,不胖,一點都不胖,旎旎最可愛了。”
他小時候長得有些胖,總是被別人說胖,他婆婆就經常和那些人說小孩子是不可以說他胖,因為說小孩子會很在意,然後不吃飯。
時間久了,雖然知道這樣的觀念沒有依據,但他還是記在心裏了。
而他生的女兒,自小就有可愛的嬰兒肥,因為他每頓飯、奶都盯得緊,身上臉上一直都是軟呼呼的。
他記得那個時候,旎旎總是被回來逗弄的周兆越說胖胖胖,幾乎每回每次都說。聽得他心裏不舒服。
他哄好女兒後,就忍不住對周兆越發火說:“小孩子不可以說他胖的。”
周兆越臉上還帶着讓人惱火的笑,好以整暇問:“為什麽?”
旎旎傷心極了,縮進他懷裏抽鼻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可憐的女兒,實在忍不了,:“因為小朋友會不吃飯的啊!”
周兆越嘴角的弧度反而揚得更大。令人火大。
直到他發火以後,周兆越才改了老是說旎旎胖,好重的壞毛病,但是偶爾還是小肥貓,小肥豬這些親昵地叫。
陳潤樹半夜從夢裏醒來,還在慢慢反刍夢裏的旎旎,這是那時候他們一家難得的美好時光,也算是他兩輩子難得的安穩時光。
作者有話說:
避雷:不吃狗血虐的寶子注意一下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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